第六章 天台的馈赠
天台的风带着铁锈带特有的金属味。
陆离走出电梯门，脚下的水泥地面布满裂缝，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全息投影仪，绿色的信号灯还在闪烁，像一只将死的萤火虫。
天台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吹过，卷起几片废纸。
陆离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整个天台——没有林雪的影子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那条消息的发件人号码是未知的，没有归属地，没有运营商信息。
不是林雪发的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——
“别走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离猛地回头。
林雪从天台边缘的一堆废铁皮后面走出来。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像是刚哭过。
“你——”陆离皱眉，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被系统强制下线了，但我有备用通道。”林雪走近一步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，“铁锈带的地下网——老K的线。”
陆离的手指微微收紧：“你怎么知道老K的线？”
“你姐告诉我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砸在陆离胸口。
“我姐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姐？”
“两年前。”林雪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，风吹起她的头发，“她在挑战白鹤之前，来过我们学校。她说——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她的数据，让我帮忙看着点。”
陆离盯着林雪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，没有心虚，只有一种疲惫的真诚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我被监视了。”林雪说，“系统每十二分钟扫描一次我的神经芯片通讯记录。只要我跟你有任何接触，系统就会做一次记忆回溯扫描。”
她说着，挽起左袖——手腕内侧有一排细小的针孔，像是被多次穿刺留下的痕迹。
陆离的目光落在那排针孔上，心里一阵发紧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三次。”林雪放下袖子，“系统对我做了三次记忆回溯扫描。第一次是你在挑战前调取白鹤数据的时候，第二次是——你姐姐被抹杀的时候。第三次是今天早上，我调取了你的记忆碎片索引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，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些事实。
但陆离注意到，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为什么调取我的记忆碎片索引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——你的记忆里有没有被系统植入过‘忠诚协议’。”林雪说，“如果有，你就不能信任我。”
陆离沉默了几秒：“结果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雪看着他，“你的记忆碎片索引是干净的。没有忠诚协议，没有记忆覆盖协议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信任我。”
陆离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白鹤的警告——“小心林雪。”
他想起了姐姐的话——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但现在，林雪站在他面前，手上有一排针孔，眼睛里有一种被系统反复折磨后的疲惫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陆离问。
“因为——”林雪停顿了一下，“你姐说的对。系统不会放过任何人。你今天输给了白鹤，但你活下来了。你以为这就结束了？”
她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系统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。你越接近真相，它就越想杀你。”
陆离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输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白鹤的规则。”林雪说，“系统会在挑战者的注意力值低于70%时启动意识接管协议——那不是为了测试你的状态，是为了在你发现真相之前，把你彻底清除。”
她盯着陆离的眼睛：“你知道白鹤为什么能在榜首待这么久吗？”
陆离摇头。
“因为他杀过很多人。”林雪的声音很轻，“每一次挑战，系统都给了他两个选择——清除挑战者，或者被系统清除。他选择了活下来。”
陆离想起白鹤在战斗画面中说的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心里一阵冰凉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陆离又问了一遍，“你不怕系统也会——”
“怕。”林雪打断他，“但我更怕——成为下一个你姐。”
风停了。
天台上一片死寂。
陆离看着林雪，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——那种一直紧绷着的、对所有人的戒备，被林雪眼中的绝望和坚定撬开了一条缝。
“你找我——就为了说这些？”
“不。”林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，递给陆离，“这是我调取你记忆碎片索引时，在系统底层发现的一个坐标。”
陆离接过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串代码：07.21.08.14.2035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两年前，你姐被抹杀的时间点。”林雪说，“系统底层有一个数据缓存区，存放着她被删除前的最后一段记忆碎片。如果你能拿到那段碎片，你就能知道——她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。”
陆离盯着那串数字，手指收紧。
“怎么拿到？”
“你需要一个未压缩的原始数据硬盘，加上一块破解芯片——老K那里都有。”林雪说，“但你必须在下一次系统扫描之前完成操作。距离下一次扫描还有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虚拟时间：“十一分钟。”
陆离握紧纸条，转身就走。
“陆离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姐让我告诉你——”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数字是诚实的，但记录数字的人不是。”
陆离的拳头握紧。
他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他看见林雪还站在原地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电梯缓缓下降。
陆离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。
“07.21.08.14.2035。”
他打开平板的加密文件夹，输入那串数字——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坐标：伊甸之穹地下二层，旧服务器机房，废弃空调机柜后方。
陆离盯着那个坐标，心脏跳得很快。
还有十分钟。
他走出电梯，跑进铁锈带的街道。
风从身后追来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余光中，天台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出现了——
不是林雪。
是早上在走廊看见的那个人影。
陆离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冲进老K的地下室，打开服务器，抓起一块原始数据硬盘，插进读取器。
倒计时开始。
八分四十七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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