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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灰烬星途》

类型:末日生存 氛围:爽感逆袭 作者:爱流梦 已发布 10 / 61 章
简介:文明的延续不在于重建过去的辉煌,而在于找到适合当下的生存方式,并敢于走向未知的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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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灰雨之下

# 第二章 灰雨之下

灰雨又下起来了。

我站在锈铁城东门外的第三道防线废墟里,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怀表——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,内侧那行刻字像烙铁一样烧在记忆里。

“不要相信她。”

叶知秋把怀表递给我时,表情是那种技术员交接设备时的标准冷漠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她递出怀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犹豫的瞬间,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。

我不知道那是我的错觉,还是我在拼命寻找她不值得信任的证据。

头顶的混凝土板搭成了一个勉强能避雨的棚子,但灰雨特有的酸腐味还是透过面罩缝隙钻进来。我蹲下身,检查补给包里最后一块滤芯。这块滤芯已经用了三天,边缘泛着灰白色的沉积物,最多还能撑六个小时。

六小时。

我必须在六小时内到达废弃轨道维修站,拿到碎片,然后返回。

否则我就会在这片灰雨里窒息。

远处传来踩碎瓦片的声音。

我侧身往阴影里缩了半寸,右手自然垂到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改装的短柄破片刀。刀柄用防滑布条缠了三层,握感正好。

脚步声在棚子外停住了。

“陆铮?”

声音粗粝,带点沙哑,不像叶知秋那种平缓如技术报告的语调。我听出这是个男人,而且很年轻——年轻人说话时喉音会带上一种特有的弹性,就像没完全磨合好的引擎叶片。

“谁?”我没露头。

“阿图尔。叶博士让我来的。”

新生代自由阵线的人。

我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
对面站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改过的防护斗篷,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。他的左臂裹着灰色布条,比右臂明显粗一圈,但活动时没有僵硬感——不是普通义肢。

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。灰褐色的,但瞳孔周围有一圈细碎的光点,像嵌了极少的星痕粉尘在里面。

长期在灰雨区活动的人才会这样。

“叶博士说你有地图。”我直入主题。

阿图尔从斗篷内袋掏出一块折叠的塑料板,展开后是手工绘制的路线图:“锈铁城东门——三号废墟——旧铁路路基——维修站南侧入口。全程大概六公里灰雨区,有一段需要穿过旧铁路隧道。”

“隧道里有晶化兽吗?”

“看运气。上周我去探过一次,隧道里只有三只小型的,行动迟缓。”他把地图递给我,“但叶博士说你有星轨能力,真遇到兽群也能解决。”

我接下地图,没接话。

叶知秋告诉他多少了?他知道我是星桥适配体吗?他知道那所谓的“星轨能力”,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刚觉醒不到六小时的、随时可能暴走的馈赠吗?

不重要。

任务是去取碎片。

“走吧,”我把滤芯按进面罩槽里,拧紧卡扣,“天黑前必须到维修站地下入口。灰雨在傍晚会转强,到时候连三米外都看不清。”

阿图尔没动。

“你就这么信她?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
“叶博士,”他压低声音说,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新生代看遗民执法队时的眼神,提防、审视、随时准备翻脸,“她让你去找什么‘旧世界的信号源’,说是对人类复兴有用。但对谁有用?对她?对遗民议会?还是对我们这些灰猴子?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叶知秋没告诉我全部真相,这点我很清楚。那块怀表就是证据。但她的地图能带我找到方舟引擎碎片,而碎片能启动离开这里的方舟。至于离开之后去哪,那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。

“有用没用,到了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要是怕,现在可以回去。我自己走。”

阿图尔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

那笑容带着点自嘲,像是对自己说:果然,遗民养的狗也是这个德行。

“得,我跟。反正叶博士付了报酬——二十枚银星币,够我三个月的生活费。”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但你记住,要是你把我们带进坑里,我左臂里装的合金可不是用来摆看的。”

他说着撩起斗篷袖口——左臂确实是一条义肢,银灰色的金属骨架暴露在外,关节处有焊接的痕迹,但五指活动时流畅得不像机械。那不是棚户区那些拿废铁凑合的劣质货。

我心里记下了这点,面上不动声色:“走。”

灰雨中行走是件磨人耐性的事。

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带起黏糊的泥浆,混着金属碎屑和腐化的有机质。三号废墟附近的老建筑已经彻底坍塌,只剩下歪斜的钢架像骸骨一样插在灰泥里。

我走在前面,短刀握在手里,刀尖朝下。阿图尔跟在身后五六步的距离,脚步声轻得不像一个壮年男子该有的动静——这说明他的战斗经验比我先入为主以为的要多。

穿过旧铁路路基时,天色开始变暗。

灰雨层的特性就是这样——白天勉强能看清五十米外的东西,到了傍晚能见度就会急剧下降。空气中悬浮的灰化层粉尘折射光线,整个世界会变成一片惨淡的灰白色,像泡在过期牛奶里。

“前面就是隧道入口。”阿图尔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我看到了隧道。

说是隧道,其实是旧世界高铁线的地下段入口。拱形结构大半被废墟掩埋,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,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咧开的嘴。洞口周围散落着混凝土碎块和生锈的铁轨,铁轨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白的粉末——高浓度灰化层的沉积物。

“上次来的时候,隧道里还有备用的应急灯在闪,”阿图尔在我耳边说,“我怀疑地下段没有完全断电。”

这个信息很关键。如果有电,说明地下段可能有运作中的设备。

“我走前面,”我说,“你的左臂能发光吗?”

“不能。照明模块坏了,只剩动能放大。”

那就是只能硬摸黑进去了。

我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支手摇式充电棒,摇了二十秒,光珠亮起微弱的橘黄色光——亮度只够照亮三米内的地面。

“跟紧,别踩到晶化物。”

进入隧道的那一刻,温度骤降。

外面是灰雨区的零下几度,里面则是彻骨的寒意,混着金属锈蚀和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。充电棒的光映照出隧道内壁——墙面上覆盖着一层结晶状的物质,呈淡蓝色,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荧光。

星痕残留。

说明这里的灰化层浓度比地表更高,曾经产生过大量的星痕结晶。

我放慢脚步,把呼吸调整到最轻的状态。

身后传来阿图尔的脚步声,也在同一时刻变得更轻、更慢。他理解我的意思。

隧道里的铁轨还在,但枕木已经腐烂殆尽。充电棒的光扫过铁轨时,我看到上面有蹭刮的痕迹——那是大型生物爬行过时留下的,像什么东西在铁轨上磨蹭过自己的鳞甲。

晶化兽。

而且体型不小。

“慢点,”我用气音说,“隧道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。”

阿图尔没有回答,但我感觉到他靠近了一些,左臂的金属关节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——他在准备战斗模式。

我们沿着隧道壁走了大概两百米。

然后我看到了那些东西。

隧道尽头的地面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尸体。

不——不是完整的尸体。是穿着防护服的遗民执法队员的残骸,被什么东西啃食过,骨头碎裂,血肉模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。

“操。”阿图尔在我身后低声骂了一句。

我蹲下身,用刀尖挑开一具残骸上的防护服碎片。胸口的铭牌还在——“星火城联合执法队·第3巡逻组”。

“这些人死在这里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。

阿图尔凑近了几步,“执法队为什么会来这里?”

问得好。

废弃轨道维修站不是什么战略要地,没有物资,没有水源,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些旧世界设备和可能存在的方舟引擎碎片。执法队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送死。

除非叶知秋不止派了我一个人来找碎片。

或者——有人知道我会来,提前在这里清场。
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腰间的怀表,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下来。

“继续走。”我说。

阿图尔看了我一眼,“你不怕前面还有晶化兽?”

“怕有用吗?”

他沉默了,然后点了点头。

我们绕过那些残骸,继续向隧道深处前进。但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——这些执法队员是怎么死的?晶化兽的攻击不会留下这种啃食痕迹,它们更倾向于吞噬尸体中的星痕能量,而不是血肉。

这些执法队员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?

答案在隧道尽头揭晓。

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防火门,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光。

但门框上钉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块铭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:“欢迎回家”。

下面是星火城联合执法队的徽章。

还有一行小字,用红漆写上去的:

“S-009在此问候。”

我的身体僵住了。

阿图尔看到了我的反应,“这他妈是什么意思?S-009是谁?”

我没回答。

因为我的手正在摸腰间的怀表。

内侧的字像烙铁一样烫——“不要相信她”。

防火门半开着,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尽头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。天花板上嵌着几排LED灯带,虽然大部分已经碎裂,但仍有几根在发出幽蓝色的光。

房间里堆满了设备。

不是普通设备。是那些我在铁锈城竞技场地下室里见过的东西——培养舱的框架、数据读写的终端机、贴着标签的试剂柜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有机质腐烂后的混合气味。

我的视线落在房间最里侧的那台设备上。

那是一台完整的数据终端机,外壳是银灰色的合金,表面没有锈蚀,甚至没有落灰。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行行滚动的代码。

屏幕上有一个全息投影区域。

投影区显示着一张人脸。

那张脸很年轻,大约二十出头,五官端正,头发被剪得很短,穿着一件旧世界科技人员的白色连体服。他正在说话,但全息投影没有收录声音,只能看到嘴唇在动。

“这人怎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?”阿图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震惊。

我没说话。

我正盯着全息投影里那个“我”的脸,看着他的嘴唇重复同一句话。

那句话我能读出来。

他在说:“别启动方舟,那是陷阱。”

然后屏幕闪烁了一下,画面切换成了一串坐标——一组不属于太阳系的星空坐标。

坐标下方浮现出一行字:

“这是上一代星桥适配体——编号S-009,陆铮·初。遗民议会以为他已经死了。但他没有。”

“他在地下等我。”

阿图尔转头看向我,眼神在蓝光中显得复杂。

“所以,那个叶博士让你来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因为我的手指正在摸腰间的怀表。冰凉。沉重。

内侧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指尖——

“不要相信她。”

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终端机屏幕发出的低频电流声在回荡。

我看着全息投影中那张与我相似的面孔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叶知秋说过的话:“你是唯一的适配体。”

唯一的?

那这个“陆铮·初”是谁?

如果他是上一代星桥适配体,为什么叶知秋从没提起过?如果他已经“死了”,那又为什么说“他在等我”?

更重要的是——那些执法队员的残骸是“S-009在此问候”?

他在杀执法队?

还是他在阻止叶知秋派人来找我?

我的思维开始混乱。每一个问题都会引向更多的问题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。

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定。

“加快速度?”阿图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“你没看到那个全息投影吗?你没看到那些死了的执法队员吗?你就这么急着去找死?”

“我不是去找死,”我说,“我是去找到答案。”

“什么答案?”

“关于我是谁的答案。”

阿图尔盯着我看了很久,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。

“行。你是疯子,但你是我见过最他妈勇敢的疯子。”他转过身,“走这边的通风管道,能绕过隧道主道直接到达维修站南侧入口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来之前,叶博士给我的地图上有备用路线。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但地图上没说那扇防火门里有什么。你确定你还相信她的路线?”

我不确定。

但我确定,如果我不继续走下去,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。

穿过通风管道比我想象的要困难。

管道内径不到一米,只能匍匐前进,膝盖和手肘磨在生锈的金属壁上,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。空气里充斥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,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残渣。

阿图尔在前面开路,他的机械义肢不时撞到管壁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?”我在后面问。

“不确定。”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但这是唯一一条不会被晶化兽堵死的路。”

管道的尽头是一个检修口,盖板已经被人撬开——从痕迹上看,撬开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

我爬出通风管时,发现我们站在维修站的地下一层。

这里比我想象的要空。

没有晶化兽,没有晶化兽的痕迹,甚至连灰尘都很少。

“不对劲。”阿图尔压低声音说,“这里太干净了。”

我没回答,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电缆管。管口是平整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割开,而不是撕裂的。

“有人来过这里。而且带了专业工具。”

“执法队?”

“不像。”我用刀尖挑起地上的一点灰黑色粉末,“执法队的标准装备不会用这种高精度切割设备。这是军用的。”

“旧世界的?”

“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的。”我没法确定。

我们沿着走廊前进,两侧的房间大多敞开着门,里面空荡荡的,像被搜刮过无数次。

但从地上残留的脚印来看,最近一次搜刮发生在两三天前。

“叶知秋有没有跟你说过,碎片具体放在维修站的什么位置?”我低声问。

“只说在B3设备间。”阿图尔说,“但根据地图,B3在地下一层尽头,需要穿过控制中心。”

控制中心?

这个词让我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
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——一间摆满了旧世界屏幕和控制台的大厅,天花板上挂着破碎的LED灯,地面上散落着文件和数据储存器。

可我没来过这里。

至少,我不记得我来过。

“你还好吗?”阿图尔看出我的异常。

“没事。”我摇摇头,“走吧。”

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合金门,门上挂着一块标识牌,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,但还能隐约看出几个字母:“Control Center”。

控制中心。

我推开门。

门没有上锁。

但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,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大厅比我想象的更大,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但真正让我震惊的不是它的规模,而是它里面的东西——一排排的旧世界控制台,屏幕全部亮着,闪烁着幽蓝色的光。

这些屏幕在显示着同一个画面。

那是我。

我的脸。

屏幕上,我的脸被切割成无数个小方块,每一个方块都在播放着我不同角度的影像。

“这他妈……”阿图尔的声音颤抖着,“这是实时监控?”

我看着那些影像——竞技场,棚户区,城东废墟,甚至还有刚才的隧道。

我的一举一动,都在这些屏幕的监视之下。

但最让我恐惧的不是监视本身。

而是这些监视画面的左下角都有一行小字,上面标注着我的编号:

“S-009-R · 实时定位追踪”

S-009-R。

不是S-010。

这是终端机里那个声音叫我的编号。

我是S-009的复制品。

不是新的实验体,而是用他的基因复制的备份。

而叶知秋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
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“唯一的适配体”。

我只是她的一个工具。一个可以随时复制的基因样本。

我的手指摸向腰间的怀表,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冷静。

“走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
“去哪?”

“B3设备间。去找碎片。”

“你还相信叶知秋的话?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——”

“我知道她骗我。”我打断他,“但碎片是真的。因为如果碎片是假的,她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布局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她把S-009留在地下等我。”我看着阿图尔的眼睛,“她以为我会按她的计划走。但她错了一件事——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她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他了。”

我转身走向大厅西侧的走廊,那里通向B3设备间。

身后的屏幕上,我的影像还在闪烁。

但其中一面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——不再是监控录像,而是一行字:

“欢迎回家,S-009-R。”

“我在等你。”

“GX-07已经就绪。”

“方舟的引擎,需要你的血来点燃。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
然后我笑了。

那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,像是某个被我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。

“好。”我说,“那我就来给它点火。”

阿图尔看着我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
但我知道我不是疯子。

我第一次这么清醒。

因为我已经知道该去哪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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