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四次登船的裂痕
方旭走进大剧院时，姜晚已经在等他。
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，没有弹琴，没有翻谱。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指尖朝下，像在按住什么随时会飘走的东西。
“你来得比上次晚。”她说。
方旭在她旁边坐下。隔了一个座位。
“你还记得上次？”
“不记得。”姜晚转头看他，眼睛底下有青色，“但我做了个梦。有人从很高的地方落进水里，四周很安静，没有人喊叫。我在梦里看着那个人，觉得那是我自己。”
方旭没有说话。
她突然笑了，嘴角的弧度很短。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？我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是湿的。但我没哭。”
方旭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笔记本的边缘。姜晚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。
“你口袋里有什么？”
“你父亲的东西。”
姜晚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父亲失踪了。1999年，11月19日。”她像在念一份背熟了的报告，“北大西洋航线。官方结论是船只失事。没有找到残骸。”
“他当时就在这艘船上。”
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很轻，但方旭听到了。
“蔚蓝皇后号1999年11月才首航，”她说，“他不可能——”
“你确定那是首航吗？”
姜晚没有说话。
方旭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。封面朝上，边缘发白，字迹模糊。
姜晚看着那本笔记本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碰了一下封面。
“我摸过这个。”她说，语气很轻，“不是今天。是很久以前，在我还很小的时候。我父亲每天晚上都在书桌前写东西，我问他写什么，他说——记录。”
方旭看着她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那一瞬，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像是一道门在脑海里打开了。
“姜晚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循环是什么吗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的视线定在空气中某个点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在读一段别人看不见的文字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她说，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但我知道——我在这个房间里，已经过了很多次了。”
方旭站起来。
“你在这艘船上还有家人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信任我吗？”
姜晚抬头看他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疲惫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的身体认识你。你走进来的时候，我的肩膀放松了。这对我来说就够了。”
方旭收回笔记本。
他走到门口时，姜晚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十三分，你会再来的，对不对？”
方旭没有回答。他推开门，走进走廊。
走廊尽头的舷窗外，海面正在起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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